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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良】黄骢

旧文补档二号,有个可有可无的前篇叫《你说东山起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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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是两个少年的故事,双向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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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再陪我看一次星辰日暮
再陪我等一次东山再起
1.
那家常去的书店倒闭了,最后一批库存随机赠送给路人,两天前贴了告示,一大早门口就站得水泄不通。
刘邦也在,只是没多少参与的意思,在人群之外冷眼旁观,像是欣赏一场盛大的葬礼。
那些书摆在柜子里三折售卖的时候也不见你们如此热情。他想,俗人果然还是得被利益套一辈子。
他走进旁边的唱片店里,小虎队的新碟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他反常地越过那个专柜,拿了一叠英语磁带,正想起身,余光却注意到旁边红纸贴着的告示:
周年庆活动,第二碟打五折,详见店内公告。
刘邦:“……”
他顿了顿,转回去,把小虎队的新碟塞进包里。
2.
“如果你顺着这条风景迷人的路,毫无目的的走下去。”
“你一定要迷路,而你的才能也一定会把你葬送掉。”
这段话是张良分班时他的老师留给他的,摘自契科夫的《海鸥》。她喜欢他这个学生,因为张良语言方面惊人的才华。张良明晰这一点,也并不以多么骄傲——对于这些夸奖他向来无所谓,况且听得也够多。只是这段留话似乎别有深意,她给予他的并非鹏程万里的烂俗套或者溢于言表的赞美之意,是严肃的甚至带点警告的意味,这让张良着实有些讶异。
他再一次拿出小小的卡片,将文字捧读三遍,烙印进脑海里。虽然仍旧不太明白个中深意,但好歹是记住了。
早读课的铃响了,刘邦照旧踩着点进来,张良侧过身给他让了位置,男孩子重重的砸在椅子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早上好啊。”他露出痞痞的笑容。
“早上好。”张良说。
这节早读做阅读,张良下笔飞快,两篇写完,将练习放在一边,又翻出自己小小的摘抄本。
刘邦相当熟稔地将他的练习收到自己桌上,开始抄。
这是开学的第三周,新学期换了新的班级和新的环境,张良照旧只会做一朵沉默的高岭之花。刘邦特喜欢拿他这点打趣,明明文字的天赋极高,偏偏人际交往一窍不通。
比如现在。
“你真的不打算再多去交几个朋友?”刘邦抄完作业,笑得格外温馨,“我看班上好几个姑娘都对你挺有意思的。”
张良摇摇头,不置评价。
“从小到大一个样。”他的发小嘟囔,“对了,这个你要不要?”
“什么?”
张良刚抬头,一盒英语磁带递到他面前。
“刚好店里有活动,”刘邦装作一脸无所谓,“我顺手买的,不想要了,所以才拿给你……拿着啊?”
刚还问他要不要呢。张良失笑,接了过去:“谢谢。”
3.
摊上刘邦这么一个朋友,是张良跳脱中规中矩的人生轨道,做的第一件出格的事情。
刘邦教会了他不少东西,逃课抽烟喝酒打架,张良并不是都一一实践过,只是偶尔看他这么做,心里惊奇。
这人的叛逆常常叫他心悸,但有他在又叫张良觉得挺安心。就像现在他把刘邦送的英语磁带放进机子里,传出来的机械女声也多了三分亲切。
张良听了一会儿,有些讶异。
刘邦怎么知道自己缺这一盘?
他转过头,刘邦一脸等着被表扬的得意,撑着下巴看着张良。他眼睛里有光,亮闪闪的,照的张良微微一怔。
他的虹膜里因此留下了两个紫色的光斑,随着眼皮的颤动发着亮,永久地烙印进了他的记忆里。
十七岁的夏天和一个对视,是这一个剧本最浪漫的开始。
4.
他的人生从战无不胜起点文网被调到了青春泡沫恋爱档,这让刘邦有些猝不及防。
他本来以为自己能永远做个战无不胜的情场浪子,因为帅气的皮囊和多情的眼神实在是掩盖了太多的内在,他玩弄那些女孩,间或看见她们柔软眼睫下或炽热或羞怯的神情,只觉得很像个笑话。
那时他不足够理解爱的能量,他只是缺少某种感觉,只有在被需要和被仰慕的时候他能从里面找回一些来。他便以为这是好的,开始学习风流追求快活,他有一颗聪明的脑袋,所以上手很快。
刘邦以为这就是他的定位,羁旅一生漂泊不定的游人,最后放浪的死在某朵牡丹花下。他是一个冷血无情的男人,没有任何人和事能打动他——中二期的刘老三这么想,相当自我满足,于是从此把自己套牢在这个狂霸酷炫的设定里。
直到前段时间,他发现他对张良有了不合时宜的类似发情的想法。
他也说不清这算个啥,只是从某一天起书上多了一些字如狗爬的青春悲伤文学。学诗时想他,学词时想他,学语法函数力学和元素周期表的时候他的脑袋里也常常飞出一两个念头去,想他想他想他。
于是刘邦临时理改文,发奋图强进了重点班,费尽心思撺掇老师,终于做了张良的同桌。一切的一切,就只是为了更近距离的接触他。
对于这些,张良一无所觉。
所以就算现在张良已经坐在他旁边,刘邦仍旧觉得不够,那些酸涩的思念从他的皮肤里跳脱出来,在看不见的地方把张良包住了。
刘邦翻了翻书,他的青春悲伤文学已经积累了一本半,完全没有停止的趋势。
放学之后偷偷摸摸照着张良的英语磁带对学期数的时候,他终于颓废地承认,自己弯了,还他娘的是喜欢上了他的发小。
从此得做个看似卑微的暗恋者,他却也并不觉得非常痛苦。张良在情爱的方面向来迟钝,这让刘邦高兴,又不高兴。
天知道张良讶异地看着他的时候,他是多么想吻上那双透亮的眸子,让他的眼里装满自己。
5.
张良把一叠卷子放在桌面上,带起的风吹起的刘邦的刘海,光从头发和手臂之间的缝隙漏进来,他眯了眯眼睛,抬起头。
“不好意思。”张良愣了一下。
“啊?……哦,这有什么的。”刘邦迅速地清醒过来,又露出了那种欠揍的笑容,“语文课代表看上去挺忙啊?长这么大,真没见过哪个不喜欢你的语文老师,所以我说你当时就不该想选理,屈才。”
张良不置可否。他翻动卷子开始登记成绩,过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似的,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皮本子,递给刘邦。“送给你的。”
“给我干什么?”刘邦莫名其妙。
“摘抄本,我看你经常在书上写东西,不如拿本本子记一下。”
刘邦的脸可疑的红了:“我不要,你自己写。”
“我有啊,我们可以一起记。”张良认真的看着他。
明明只是他随口说的一起两个字,刘邦心跳却突然加速了。这会刘老三简直纯情的让人难以置信,他吞了吞口水,把本子接过来。
本子是全新的,似乎是真皮的,看上去相当高档。他不着痕迹地把手指放在张良之前拿着的地方,指腹下还留有余温。
“行啊。”他眼神闪了闪,答应道。“一起记?”
“一起记。”张良点点头,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留下刘邦对着本子发呆。
他瞅了瞅白发少年,趁着对方没有注意,在扉页的角落写上了张良的名字。
6.
小时候刘邦看着他傻傻发呆的时候张良不是没有感觉,但他那时候还不明白个中深意,只是有时候想,刘邦确实对自己挺不错的。
从小时候那个约定起他就一直保护自己到现在,成为张良安全感来源的一部分。这个痞里痞气的桀骜青年唯独对他笑得挺体贴,张良受宠若惊,无以为报,只好没事找事地给了对方一本本子。
还好他看上去还算喜欢。
对于刘邦的爱好张良一向是摸不太准,因为性格与成长环境相差太多,审美实在是天差地别,刘邦常常看不惯张良的乖顺和听话,张良也觉得刘邦的逆反实在是离经叛道。
差别这样大的人,相处却意外和谐,刘邦甚至连横眉竖眼都不对他有,除了唯一一次。
就是他打算文改理的那一次。
7.
本地大多的重高都偏理,张良就读的这所不例外;撇开这个不谈,理科的就业前景确实比文科广阔;再次,出身于张家这样世代承袭的家庭,有着各科都很优异的成绩,还被张开地这样的老科学家带着长大,所有的长辈都以为张良要走爷爷的老路。
可是张良偏偏和所有人的意愿背道而驰。他平常乖乖顺顺,结果甫一叛逆起来,就来了个大的。
那段日子就算后来想起来也确确实实是不堪回首的。各方面无形或有形的压力,喋喋不休的劝说,还有那种无限重复的、无奈中带着不解的眼神。
就好像他还是个小孩子那样。张良也觉得无力起来。当不满和无奈终于夹带了迷茫和无措时,他跨上自行车,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那是张良第一次喝酒。不过即使心情烂透了他也还保持着最后一丝克制,两瓶下去有些微醺了就适时的放下了酒瓶,反而是陪着喝的刘邦闷头倒灌豪气干云,脚底下啤酒瓶堆了一地,坍塌成一种奇形怪状的死相。
“别喝了。”刘邦的手再一次摸上起瓶器的时候张良皱起眉头,不由分说地把他的手打落下来。
“我没醉。”刘邦也皱着眉头回视他,眼里倒是确实保留着五分清明。
张良看了看他,又抬头看了看无星无月的天空,叹了口气。
“不行,我还是忍不住想说……”刘邦嘟哝了一会儿,下定决心似的,“你家里人催归催,但是你不要……”
“我想好了,”张良打断他——他难得有这么失礼的时刻,但是眼神没有落在他身上,只是手指有一阵没一阵的敲着手里的空酒瓶。“我报理。”
然后那个空酒瓶摔在地上,发出很沉闷的一声响。
“你放什么屁?”刘邦难以置信地大声喊起来,他甚至爆了粗口,还非常失态的拉住张良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像一个玩偶那样拎起来。
“我说,我报理吧。”张良微微偏了偏头省的被领扣硌到,平静的看着刘邦,“既然大家都觉得这个选择更好,那也必定是有理由的。”
“那是他们不懂你!不懂你对文学、对新闻传媒的热爱!”刘邦不信邪似的摇晃着他,“那个摘抄本呢?那些书呢?你干嘛不能遵循着自己的想法活一次啊?”
“你的梦想是什么?你想去什么地方?你想做什么事?你想要什么样的未来?”
刘邦直直地盯着他。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对张良露出这种狼一样的凶狠的表情。
“凭什么他说什么你就是什么?你是张良,你不是任搓圆扁的泥球!”他叫叫嚷嚷的,手上功夫仍旧没停。张良的眼镜终于不堪重负地滑了下来,歪歪的挂在鼻梁上,只能看见刘邦翕动的嘴唇。那声音特别近的贴着他耳朵溜进来,“张良,告诉我!”
他眨了眨眼,很慢很慢的,却是答非所问。
“我想去西藏。”
他搭上刘邦拉住他衣领的手,却不是推开的动作,只是握住了。
大概又过了好一会儿,刘邦慢慢地不动了,放下手来。
“不,我……”张良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为自己的文不对题心不在焉脸色烧红。 他的手指尖还搭在刘邦发热的手背上,感受着另一个人炽热的体温源源不断的顺着皮肤流到心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一定会带你去一次西藏,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阵的激动过后,刘邦终于冷静下来了,反手搭住张良的手背,“……不管结果怎么样,能不能再去试试?”
张良很慢地应了一声。
他收回手去扶自己的眼镜时,听见刘邦带笑的叹声。
“笑什么?”
“庆幸一下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张良。”
张良于是也笑起来:“我难道会换魂?”
“不是,你会把自己藏起来。”
“嗯……情非得已。”
“那现在呢?”刘邦问。
“试试呗。”张良终于和他对视,“你不是说我缺个叛逆期?”
“这便来了。”
8.
最后的结局是张良报了文,但是过程并没有多么的理想化,多方沟通无果后他直接找教导主任填了志愿,对家长和班主任都是先斩后奏。
填报表出来之后张开地看着他这个孙子,没问什么,也没说什么,倒是一改之前的固执随他去了。但张良明白爷爷的脾气,今后的路恐怕他只能自己走了。
这没什么——少年对一切都是充满信心的。再回想起当日的紧张,更为记忆深刻的还是那晚刘邦的神色,和他字字铿锵的话语。那就像火炬,照亮他踟蹰不安的心。
张良一路把车蹬得飞快,到刘邦家楼下时手已经在夜风里冻的冰冷,可他脸上却是止不住的一阵阵燥热,就像他的心正无比激动地怦怦跳着,可表面上还是装出三分镇静神色。
“喂?”刘邦的声音懒洋洋地从电话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失真。
“我……”张良深吸了一口气,“我成功了。”
他并非是欲擒故纵的城府,只是人着实是口是心非的生物,有爱在心口难开,只好避而不谈退而求其次,可每一滴沸腾的血液都奔涌向“我想见你”的那个选择。
“真的!”刘邦那边传来哐啷一声巨响,但是他没顾得上,打开门狂奔了下来,“你在哪!让哥们儿好好给你庆祝庆祝!”
楼梯里传来的脚步声和电话里的成了二重奏,张良没说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直到刘邦奔跑着转过最后一个楼梯拐角,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视野。
撞进他砰砰跳动的心。
9.
刘邦开始练肌肉的第一天,将训练强度加到最大,结果第二天在床上躺了一天,只觉得腰酸背痛,腿部韧带还拉伤了,走路仿似螃蟹跳舞。
他立刻准备放弃了。
张良在他的旁边字正腔圆地念《所罗门的伪证》:“年轻和幼稚都会造成同样的弱点:缺乏耐性。无论做什么事,都想马上看到结果。人生就是一连串的等待,这样的教训往往得活到中年才能体会。而意识到这一教训实为真知灼见,往往要耗费剩下的全部人生。”
“我不是,我没有。”刘邦哼哼,“真的好累,我起不来。”
张良在他腰子上抓了一把,刘邦惨叫一声,弹了起来。
他又气又好笑地拍了一下张良作妖的手,之后两个少年默契地对视两秒,同时大笑起来。
“我要报复了。”刘邦捂着益发酸痛的肚子宣布,然后拿过张良的书包,扯出他的记号笔和英语磁带,拿过看了看便刷刷地把学期号涂黑了。
张良继续写着些什么,只任由他闹。他知道刘邦有分寸,比如说他现在涂的这盘刚好在放假之前教完了。
刘邦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样子,兴味索然地把东西扔了:“有时候真讨厌这默契。”
张良不置可否。
刘邦重新懒洋洋地在床上趴下了,一边看张良安静写字的样子,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磁带玩儿。
正处于高二暑假的学生往往带点明晰自己即将奔赴刑场的释然。一个月半的补课之后有短暂的两周假期,之后就要正式迎来地狱般的高三生活。刘邦对此尚未有什么实感,从小野惯了,对学习真没什么认真的劲头,只是偶尔看着张良拼命的样子,在心里感叹一下。
他没有特别大的追求,能和张良考到同一所城市就行,但张良要去的城市必定不那么简单,所以还是得稍微规划一下——专业有几个想好的,院校也在确定中,至于成绩,他的英语实在是……
打断刘邦思绪的不是二十六个字母的枯燥,而是手臂被紧紧束缚住的异样感。
“子房,”他无辜地笑着,对张良举起被磁带线缠住的手臂,“拔不出来了。”
张良翻了一个白眼,起身去找剪刀。
10.
高三还是避无可避的来了,刘邦的肌肉和他的英语成绩现在看来仍旧是毫无起色,但因为被新学期狂暴化的作业量所压迫,原本丑如狗爬的字有所提高。
高三学生在学校里基本是没有存在感的,失去了交际花资本的刘邦终日蔫耷在如山如海的卷子堆里,终于在行将枯萎之前成功地让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张良忍无可忍了。
他被抓去补了一个下午的英语。
高强度训练让刘邦疲惫,但为他做高强度训练的人就跟让人身心愉悦了。张良看着他不知陶醉什么的神色,头疼的按了按额角,不明白他这操心徒弟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别那么愁眉苦脸的嘛,”刘邦还不知人间疾苦似的,毫不在意地来招他,“哥儿请你去个好地方。”
张良未及反驳,已经被他拽走了。
“就只剩下半年的时间了,”走到路上张良还在皱着眉头像个大人似的喋喋不休,“你的英语还是……”
“好啦,”刘邦停下脚步转过身,伸出左手去抻张良蹙成一团的眉心,“别老皱眉,都不好看了。”
眉心处传来异样的温热,张良怔住,眉头不自觉地松开,他呆愣两秒,看着一脸无辜的刘邦,叹了口气:“别动手动脚的,去哪儿,快点带路吧。”
心脏却不听话地跳的很厉害。
刘邦一路带着他走到了山上,和他一起在曲曲折折的山路上绕了好几圈,夜风穿过树丛带着点让人难以忽视的冰凉,张良眯起眼睛,看见刘邦再次停下脚步,站在一个铁丝网前面。
“你又做什么?”刘邦不着调惯了,以前也经常带他去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地方溜达,所以这会儿张良并没有太多惊奇,只是见怪不怪的看着他。
“等我一下哈。”刘邦背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挽起袖子,三下五除二跨过铁丝网翻到了另一头,轻巧地跳到地上,拐进侧旁的树丛里不知道捣鼓着什么。
张良跟过去看,才发现树叶里居然还藏着个小门,刘邦正拧巴着铁丝去撬锁。
“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设计的,门锁居然开在里面,不翻过来根本够不到,花我两倍的力气,”刘邦嘴里嘟嘟囔囔的抱怨着,手上倒是不停,三下五除二张良就听见“咔哒”一声,刘邦拉开门,身体很自然地侧过去替他挡住一部分门外伸进来的杂草,“快过来,别把衣服弄脏了。”
张良看着他满身尘土的狼狈样子,又好笑又感动地走了过去:“你大老远的半夜跑这里来……干嘛?”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查了天气预报绕了这山跑了好几圈在找到的最佳观景区,就等着你帮我补课完了算计你呢。”刘邦笑得很鸡贼,“今天是十五,虽然不是中秋节没人庆祝,不过月亮也特别圆——你肯定不知道吧?哈哈哈哈哈——哎哟!”
被一语中的的张良伸手弹了刘邦一个脑崩,明明没用力,对方却吱哇乱叫起来,蹦哒着从一块石头后面拉出一袋零食和一箱啤酒。
“每天都有护林的来巡逻,只好放这儿了。”他拍了拍袋子,“还好没受潮。”
张良往他身后看去——这儿是个小悬崖,大概是因为位置太偏所以封锁起来,不过确实空旷,很适合观景。刘邦选的时间刚刚好,不需要抬头就能看见特别大一轮月亮挂在天上明晃晃地照着,圆圆的,明明只是反射恒星的光芒,这会儿张良却觉得那光特别暖。
张良又收回视线,看着刘邦从袋子里翻找出一块儿野餐布铺上,看着那些他大老远一路搬上山崖的啤酒和零食,一股酸涩的喜悦突然击中了他,明明没有醉,却觉得眼晕头胀。
少年遇见野玫瑰。
情不自禁地,他上前,抱住了刘邦。
两个人的体温彼此温暖着,张良的血液快速冲上头顶,但意外的,这会儿他却一点儿都没有羞涩,也没有任何的不知所措,他抱着刘邦,刘邦也回抱了他,没有言语的感谢,但他明白刘邦知道他这一腔诚挚的谢意与感动——这也像是某种默契。
“答应我,”到心跳声终于不再急促得让他难以呼吸时,张良慢慢的放下手,很郑重地看着刘邦,“好好学。”
刘邦直起身来和他对视,张良突然觉得他的眼神变得很深邃,几乎不像那个油嘴滑舌的小痞子。
张良咽了咽口水,开口,说的却全不是心里话。
“你的成绩不算差,人也很聪明,我……”
我很喜欢你。
“……我可以帮你补课,我希望……”
我希望能和你一直在一起,哪怕距离能近那么一点点也可以。
“……我希望你能有个好的未来。”
我希望你的未来可以有我,无论是什么角色、什么身份,只要你还能榨取一点点利用价值,我都心满意足。
刘邦的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山风、树叶和虫鸣的声音突然像潮水一样退去了,只剩下这角落里月光下一片凝固的静默,张良听见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让他再一次喘不过气,让他动弹不得。
良久,刘邦说:“我答应你。”
我答应你。
“还有一件事,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
——我很喜欢很喜欢你,只是还不知道你刚才的眼神,是否传递着同样的讯息?

但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及,只让来之不易的暧昧做一个小插曲,不到最后一刻,不敢轻易撕开自己的真心。
明明是在月亮底下坐着,刘邦却莫名想起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黄昏,他推开教室门放进一地阳光照亮了张良的脸,干干净净的男孩子愣愣地看着他,手里举着的黑板擦慢慢的下落、下落,磕到讲台桌的边缘,连那些扑腾起的粉笔灰飞行的轨迹,刘邦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是他记忆里永恒的刺眼烙印,无限重播、无尽轮回,最后变成他爱而不得的心魔。
他说他等,可是他有那么点儿等不及了。
11.
多少的经历,如今看来也不过一页白纸。
只希望读故事的人,要像以前的我们一样年轻。
故事的最后,刘邦毫不遗憾的想,那个夏天没给他足够的耐心。

校门口正对一条街,再不远处有个天桥连着两边,从天桥过去走到一条街的尽头再往左拐就是个小学,出产各种稀奇古怪的熊孩子和各种花里胡哨的小玩具。
刘邦隔天带回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豆子,据说叶子上有字,只有种出来了才能看得到。本来就只是骗骗小孩的内容,张良很无奈的看着这个大小孩,还有他塞到自己鼻子底下的一粒豆子。
“我花盆都给你准备好了,土也有,特地去花鸟市场买的红土,”刘邦邀功似的,“你要是怕忘记,我可以帮你浇水。”
“那你——拿来给我是为了什么?”
“字啊!”刘邦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这都不懂?”
“你直接告诉我是什么字不就可以了?”
“不行,”刘邦摇摇头,“是很重要的话,种出来才有仪式感。”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飘了一下。
“行吧,”张良顿了顿,还是收下了。“不劳烦你浇水了,我自己来。”
那大概是刘老三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感谢?作为自己因为帮他补课操劳的一抓掉一大把的头发的补偿?豆子上的字都简单,张良没多想——其实也不敢多想。
没有依据的期冀不过是徒增烦恼。这么大个人了,有些道理要明白。
豆子长的挺快,但赶不及高三的进度快。试卷堆里夹着的那个小花盆露出芽儿来的时候,倒计时上的三位数已经摇摇欲坠,张开叶子的那天,张良迎来了誓师大会。
誓师大会特地空了一个上午出来给高三学生们加油打气,张良站在队末,看着身旁同龄人们或消沉或激昂或迷茫的脸庞,有些出神。
刘邦就是这个时候拉住了他的手,一路躲躲闪闪巡查的老师,避过讲台上激动得唾沫横飞的教导主任,溜回了班上。
教室里空无一人,不知道为什么,张良福至心灵的明白了刘邦的意思,往桌上那点儿绿色望过去。
居然真的有字。他颇惊奇起来,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辨认着,辨认着——
刘邦看着张良的手不受控制地战抖起来,不知道他这反应是好是坏,于是心也跟着战抖起来,一下下带着期待的绞痛。他看着张良张了张口又闭上,像是有很多话要问,可是事到临头话到嘴边,又觉得不用了。
刘邦情不自禁怀疑起来:他这是什么反应?是豆子上的字看不清楚?还是他无法接受?可是不管怎么样,他已经豁出去了,也不差这临门一脚——
“我喜欢你。”
“我答应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多年的默契在此时突然失效了,他们都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的反应那样,双双呆在了原地。
直到刘邦首先反应过来,急急火火的拉过张良,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扣着他的脑袋就要亲上去——
“等等!”张良满脸通红地推开他,目光不知道往哪儿放似的到处乱闪,“教室里有……”
“我拿口香糖黏住了!”刘邦指指墙角被一块粉红色完完全全挡住视野的针孔摄像头,接着猴急地抱住了张良,“哎,别管那么多了……”张良的表情有些惨不忍睹,不过他很快又笑起来,也扣住刘邦的肩膀,臊着脸闭上了眼睛。
那一定是他们这辈子最美好最美好的一个夏天,也一定是整个故事中最圆满最圆满的一个瞬间,还有——世界上最可爱最可爱的两个少年。

——
有缘再补一个迷茫挣扎悲伤痛苦(不是)的青年篇吧
↑又给自己挖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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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时今日不常有,明年明月何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