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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良】lost st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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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flat major》参本文,不能全部解禁,因此只放了自己觉得满意的一些片段。

相当愉快的一次尝试w

Ps:实体本的校对出了一点差错,最后一小节的前两句是我自己写的,不是引用的诗句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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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那就致敬我们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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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星的概念对于现在的人们来说已经很遥远了,它更多是作为一个意象出现在诗人笔下的词词句句,或者哪个未亡人凄凉的梦里。张良曾经听过描述,是一个蓝色的星球,蓝天,白云,草地,还有鲜活的生物。不过不同于现在刻意建造的仿生态区,那里的一切都是天然的,自然赋予人们奔腾的河流和曲折的地貌,生命的气息在土岩沙石上川流不息地奔走,最终回到原处。

这种向始而终又自终而始的轮回之美,是这个人造星系里的那一颗颗机械星球不会具备的东西。

时间改变了很多,于是也不可避免地带走了很多,数次巨变和迁移让那颗星球的距离遥远到无法触及。而千百年前,人类本身的自私与贪婪,也使这颗星球本身走向衰败——它的大气圈上空洞遍布,就像被激光射的千疮百孔的合金板:它的空气环境再也不适合人类居住了。

理所当然地,失去了利用价值的东西,需要等待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被抛弃。那颗可怜的星星就这么在时间长河里越飘越远,远到只能化成一行小字,远到张良浏览它们只需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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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代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就像他们所处的这个星系,一颗一颗星球挨得很近,但是永远只在自己的轨道上死板的运行着,相交是困难的,因为改变数据并不容易,一不小心还要造成事故。

母星,他的心又在低声念诵这个奇怪的音节,用着怀念的语调。

张良从梦里醒来,披上睡袍,走到落地窗边往下看。特制玻璃倒映出一些他的样子来,白色卷发下是蓝色的瞳孔,隐在金丝边镜片后看不清深浅,他的眼神像是永远落不到实处似的,俯瞰着这个城市,仿若把一切都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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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正看着他,隔着一层投影屏,刘邦却觉得那视线就在自己身上。白发男人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袍子,有线条清晰的锁骨漏出来,而他身后是广袤的天空。张良的眼神仍旧是散着的,刘邦有一瞬间觉得他的指挥官好像就要这么坠落了似的。

这种可怕的错觉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致使他一时没听清张良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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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曾经听过普罗米修斯的名字,那是一颗传奇的陨石。无怪乎它的名字是给人类带来希望之火的神明,它的经历不平凡在它是穿越过一个虫洞才来到了这颗星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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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韩信不能叫韩信,他的代号叫逐梦之影。偶尔张良会怀念他以前红头发的样子,人造人改造手术把他从头到脚用金属封得严严实实,连发色都变了。张良看着那具躯壳都觉得不透气,更别提从那张冷冰冰的脸上找到一点过去的影子。

韩信的思维自三年前死去,或者换个说法,他的思维离开了他的身体。是交由他本人的意志自行切断联系的,所以说算得上半份安乐死——即这使不在计划范围之内。

他的思维穿越维度到了过去的时空,但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连接就被他自行切断了。他的思想抛弃了他的身体,从此他在广义上就不算个活人。星际政府商议之后,决定把他还有利用价值的身体改造成人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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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理解母星是什么概念实在是太难了,连留下的记载都寥寥无几。没有人知道刘邦为什么了解这一颗废弃的星球如此之多,他甚至有心思去关怀一只孤独鲸鱼的命运,并且将它变成了自己的星球的名字。

张良话语中透露的信息让他想起了很多东西,让那些沉积在久远年代里的记忆碎片又浮现出来。在那次夜晚会面之后,一个没有人看见的时刻,刘邦对着一本破烂的纸质书籍,久违地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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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到现在才发现,他的指挥官竟然是这样的鬼才,可以做到让最高政府的计划被完全翻盘,并且让整个星际政府三年来从头翻到尾也找不到一点儿蛛丝马迹。刘邦光是想想都觉得后怕:这样的人要是拥有野心,没什么是他得不到的。张良的能力已经强到了令人恐慌的程度,连设计精密的机械都无法比拟。

可是张良没有野心,甚至在大部分时间他非常慵懒,能躺着绝不站着,能靠飞行器绝不用脚。他起居习惯糟糕偏偏不喜欢机器人来干;完全不会烹饪偏偏喜欢自己做饭:还非得用原生态的食材,抛弃一切机械制造的、更合口味的饭菜。他活在这个时代拥有这个身份,偏偏喜欢把自己装点成一个原始人,若非韩信的死去所提供的这一次机会,或许刘邦永远不知道张良其实是这样的,也永远不会看见与那一晚类似的,他眼里深沉而热切的渴望。

刘邦想,或许某个层面上,他们是一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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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抬起头,嘴唇翕动着念念有词——很显然他已经对笔记本里的内容烂熟于心。他的余光瞥见窗外的明亮,那是人造恒星发出的光芒,就像太阳那样,为这里的人们提供白日应有的光芒。刘邦对此无法理解:当初人类抛弃了那个星系,现在却又做出怀旧的样子把一切模拟得与曾经无异。他感到讽刺,又察觉出深深的悲哀。

意义何在呢?熟悉的空洞与迷茫又席卷而来,每当他翻开李白的诗行时总有这种即将要濒临失控的恐慌感,所以年岁渐长,他越来越不敢来到这儿。

刘邦站起身来,眉目半隐在炽烈但没有多少温度的光线之后,被镌刻出深邃俊美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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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当刘邦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是出现了一丝犹豫。而刘邦也没有开口,两人之间有一段突兀的静谧,就像深海里的两条鱼,没有光,它们就在黑暗里对视。

 

可他的手指按上书页,略微有些粗糙的触感是如此真实。张良带着一种近似于被震撼到的态度翻开,看到扉页上那个张狂的白字,脑中一时好像有什么灵光闪过,有了个隐约的猜测。

张良还想再看看内容,刘邦的呼吸却变了调子——他醒了。男人揉了揉脑袋坐起来,正想说些什么,看到张良手里翻开的书页,一时呆住了。

张良也愣住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算是偷看了别人的隐私,顿时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把书合起来放进了刘邦手里。

“对不起,很久没见过纸质书籍了……有些失态。”

刘邦盯着他良久,张良有些不知所措,简直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连环爆炸。他动了动嘴唇,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抬眼看着刘邦。圆框眼镜撑在他大半张脸上,配上这表情,简直像个小男孩一样懵懂。

“紧张什么啊,”刘邦被他可爱的不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我只是记得这东西我放在架上了,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我口袋里,大概是记错了。”

 

刘邦抬头对上张良的眼,指挥官碧蓝的眼像他所有想象中的那种颜色一样的温柔,他的心被越看越软,简直在失控的边缘摇摇欲坠。

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刘邦不着边际地想,但只觉得这种温柔已经成了他对待张良的常态。

这可不好……他这么想,但仍然忍不住将话音放得含含糊糊,简直有些小心翼翼:“你了解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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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的世界其实很孤独。

刘邦看着他无意识垮塌下来的肩膀,灵光一现般,突然意识到了。

他才发现对于他的指挥官、他唯一的挚友,所了解的并不深刻。起初发现张良所作所为的那一刻他甚至也以为对方是反社会型人格,就像曾经无数人对于李白的污蔑。所幸他意识到了这不可能,及时止损。

可这一刻刘邦突然感知到了张良当年遣送韩信离开时的心情,无名的酸涩和孤独潮水般席卷了他,冲走所有浮华的俗世皮囊和无谓的利益牵绊,只剩下他的心跳声,回荡在这个黑暗的天地之间。

在此之前,他只能听见自己孤独的心跳,一下、一下。可现在他耳边隐隐约约地捕捉到了一些另外的旋律,另一颗心脏在他眼前亮起来,起初还有些小心翼翼,感知到他的欢迎,慢慢地大胆了起来。

他听见了,张良心底的隐忧,但更多的是野火般燃烧的渴望。

于是如有实体般的,张良的心跳声越来越响,最后和他平稳地融合在了一起,他心脏上温暖的粉红色微光,让刘邦的世界不再黑暗。

——52hz的鲸鱼,找到了和他一样的旋律。

于是对刘邦来说,这个世界变得不一样了,有风声掠过,带走了他的最后一点隔膜。他看着张良不知所措的表情,突然有想亲吻的冲动。

一个念头克制不住地冒了出来,借着他心中蓬勃冲撞的风蹿上了天空。

“那我带你回去好不好?”刘邦说,“回到现在的这个地球,回到已经不再接纳我们的那个母星。”

“你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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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张良心情很好地冲他抬了抬下巴,显然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你还有什么建议么,刘先生?”

“我唯一的问题就是,”刘邦沉吟道,“这个颜色……”

作为标准工科人员,美学和艺术是和张良绝缘的,他的审美观基本停留在“是个东西就行”的层面,这个拼装机原本的几个零件是什么颜色,到他手里还是什么颜色,诸多鸡零狗碎的金属块拼在一起,外观看起来丑的相当惨不忍睹。

“怎么了?”张良不明所以。

“太丑了。”刘邦说,“咱们这飞船寓意是什么?叫‘新生的火种’啊,机型什么样我就不要求了,颜色好歹喜庆点儿吧?”

张良此前对这个文艺又青涩的寓意闻所未闻,不由得愣了一下。不过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机身,他也不得不赞同了刘邦的说法——确实像哪个废品回收站里刚拉出来的,机身上甚至还沾着好几块深深浅浅的燃料斑没洗干净。

“那你整饬整饬,我去准备一下手术材料,”张良想了想说,“我们还需要做个小的人体改造,让我们的身体适合长途星际旅行和不同星球的引力与气压。”

刘邦已经火速指挥着机器人擦干净了油斑,在普罗米修斯的外壳上喷着红染料,而他本人正钻进机舱里,不知道在倒腾什么,只远远的应了张良一声。

张良看着一群家伙忙忙碌碌的样子,突然一阵温暖从心底冒上来,他什么也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做了。只是坐在一边看着这一幕很久很久,看着普罗米修斯被喷上一朵柔软漂浮着的火焰图案,看着刘邦忙进忙出地布置机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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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两个半月之前。”张良转头看他,眼神相当空白。

无法控制地,刘邦的呼吸也跟着停顿了一下。

两个半月以前,张良突然再次梦到韩信的那一天,刘邦准备买下普罗米修斯的那一天。

他们交谈的那个午夜,所有故事开始的那一瞬间。

这一刻两个人都清晰地感到一种仿佛被冥冥命运压住的窒息感,未知处有一条看不见的细线,联通时间、空间、事件与人物,把他们紧紧捆绑住,让相似的想法与动机摩擦碰撞,变成了一个全新的选择。

现在他们站在这里,身后是一段即将开始的未知旅程。

他们像抱着殉道信念的朝圣者们,前人已在路途中殒身,他们踏着他们走过的脚印,也传承着他们的信念。而此时此刻他们循着的旧的脚印到了头,接下来迈出的,就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全新的一步。

前方是未知,他们是宇宙中一粒渺小的星沙。

所有故事、所有故人,有的变得不再熟悉,有的却永远停在了过去的那一刻。新新旧旧,走走停停,在这一瞬间随着他们的思绪停驻了那么微不可查的一瞬间,接着又重新随着时间的洪流奔涌向前,但彼此的信念已然不同。

过了很久,但又却像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张良的眼神渐渐清明,耳边的轰鸣慢慢平息了下去,他喘了两口气,缓了过来。

手还被刘邦包着,源源不断的热度让张良觉得安心。他抬头对上刘邦的眼睛,那里面的神色已经与方才截然不同。信仰的沉重在这一刻终于清晰地压在了他们的肩上,再缓缓地沉到心底。

“走吧,”张良的眼神又越过刘邦的肩头,看着在视野里红得热烈的普罗米修斯,声音因为剧烈的情感波动而有点儿沙哑,“准备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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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流逝的速度像刘邦曾经观察过的一颗陨星,来自遥远的另一星系,在过程中迷失了方向,擦出一道耀眼的尾焰。这本来不值一提,但那失落的美让刘邦的心感到震颤。

今天照旧是一个普通的、没什么意思的大晴天,一个小时半之前刚刚安排过城市降雨,这会儿雨势才刚刚小了下去,空气里带着点潮湿的闷热,却并没有新鲜的泥土气味。

在人行道上走着的行人们都拿着伞,一两个没带伞的糊涂蛋正抱怨着从先前避雨的地方走出来,空中形形色色的飞行器们也慢慢开始降下遮雨的玻璃幕,坐在里面的人们神色各异,在狭窄的航道上拥堵着。

没有人知道,在一个秘密的地下发射台,一艘通体红色的小飞船已经预热完毕;一个男人的手指轻点,一段刚刚录制好的视频将在五天之后发送,它将会成为震惊整个星际的世纪壮举。

阿媛端正地坐在刘邦的兽皮椅子上,最高权限接管进程正进行到99.1%。

——理想疯子和科学怪人的浪漫,有时相当危险。

 

母星,它的名字叫地球,张良现在终于敢大声地念诵出来,语气带着震颤。

那之上的文明在千年之前就已经被判定消弭无踪。可他们现在要回去,那会变成什么,荒野,沙海,或者根本什么都没有。李白所描写的一切曾经存在过,但现在可能真的变成了幻梦,他们甚至可能根本找不到这个星球。

不过张良在普罗米修斯启动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想过这些问题,他的血管里那些曾经属于冷静的血液已经彻底沸腾了,灼灼的燃烧起来,某种信念从他的毛孔里迸发出来,和刘邦同样滚烫的手掌相连——他们的手握在一起,感染上了彼此的温度,已经分不清是谁的更加灼热。

窗外是蓝黑色的、玄妙的、随着他们的移动不断变化的宇宙,缤纷的星云、星团和星球,却有一朵红色灼伤张良的视网膜。

李白的诗句由他心里的声音低声念诵,熟悉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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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正想问些什么,突然发现张良的侧脸轮廓被镀上一层温柔的蓝色。

刘邦瞳孔骤缩。

蓝色的星球,有操控他无数梦境的山川与河流,那么平静地运转着,亘古不变。红色的小小飞船被这层水蓝包裹着,像是母亲拥离乡多年的游子入怀。

母星的引力温柔的让人想落泪,普罗米修斯就这么被轻轻牵引着,穿透了那薄薄的大气层,像雏鸡戳破那层蛋壳——它探出头来。

飞船开启缓冲降落模式,刘邦望着逐渐接近的地球表面,望着郁郁葱葱蓬勃生长着的大地,在那个瞬间突然明白了韩信不忍伤害的理由,明白了李白不愿苏醒的执念。这些若仅仅是那个芯片制造出来的梦,是那些书页上遒劲的字体,还无法让他切实地读懂,只有此刻,在这里,真真实实地踏上了这片土地,他才能明白那份执着到底是什么——

因为那是真正的春天,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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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房。”男人站起来,声音低沉地唤他。褪去了一切冠冕堂皇的伪装,这声真情实意的呼唤叫张良莫名心头一颤。

“嗯。”他也站了起来。

刘邦往后退了两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似的,张良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接着,很慢很慢地,张良听见——

“我爱你。”刘邦说。

那一刻天光破晓,那恒星璨金色的光芒如同碎屑一般全流进刘邦瞳孔里,是能燃烧一切悲哀似的、炽热至极的温柔。在这个人踪寂灭的星球上,张良却看出他眼里无法停息的生机,伴随着那三个字从刘邦齿间逸出,在张良的耳际舞蹈,在他冰凉的心尖低语,口舌之间喷出的热气温暖酥麻,让他情不自禁地眼眶一酸。

张良和他对视着,身旁是沉寂的、刚刚苏醒的母星,紫色的层云背后透出光来,绛紫色的河流与草木因此被照亮,鎏金色以一种温柔的力度驱散黑夜,美得很梦幻。

他突然明白了藏在自己心中的、那些更为深刻的东西是什么。

他就那样深深地看着刘邦,无需回应,已经因为默契而相互知晓了彼此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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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张良仔细看,刘邦突然把两人的戒指摘了下来换了一遍,两枚小东西撞击在一起,发出“嗒”一声轻响。“好了,”刘邦把他的那枚重新给张良戴上,“姻缘一线牵了。”

张良也笑了起来。

天亮了。铺天盖地的金色照亮了一切,普罗米修斯静静地躺在他们身后,张良握紧了掌中的红线,抬眼望向四周,觉得一切都如此让人动容。一瞬间他简直产生了自己一直属于这儿的错觉,可是不。这是他们的母星,又早已不属于他们。他们不过是两颗迷途的星子,因为偶然相遇,因此不偶然地共同降落于此。

来时他们怀揣着一腔孤独,为了信仰的归宿抱着赴死的决心。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爱情的柔软将他的心头填满,是那么的充实。

他们在这儿寻找到了真正的彼此,无关风月,无关是非,无关任何东西,只是因为彼此的存在,就能感到如此的安稳——无论他们身在何方。

刘邦是把他从悬崖边拉回来的人,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和他心跳频率相同的鲸鱼,是和他一样迷途的星子,又去往同样的方向。

他是他的爱人。他是…他是他真正的、信仰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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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那就致敬我们的孤独。”

那是致敬,更是一场盛大的告别。

 

在我身后如雷鸣海啸的那一代 

我为之献出所有歌声的那一代 

虽然尚未诞生 

但它的脉搏已在故土深处萌动 

正在用太阳之手 

焚烧腐烂的衣衫 

凿破昔日的堤岸 

在我身后出现的那一代 

如水流奔涌,如雷鸣海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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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时今日不常有,明年明月何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