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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天何寿

我没死,我只是写不出来


吸血鬼以前也柔软过,有过广义上“爱情”所具备的观感,那时候一切还没变样,教堂彩绘玻璃窗投下午后三点清澈如水的阳光,照亮主教湛蓝的双眼,比海更加深情,端的是情深义重,摄人心魄。刘邦不止一次设想他手套下修长的手指,因为不见光而显得苍白,手背上的青筋向下延伸,严谨中透露情色——源自他某些不和谐的想象。

爱情使人失去理智,他想同他做的事情有千千万万件那么多,想为他念诗,想把他抱在怀里,想亲吻他,想为他披荆斩棘——即使他们相隔白天与黑夜的距离。张良成为他的阿克琉斯之踵,他漫长并且浪荡不羁的生命中的唯一软肋。

在一起之后他每日必行提问张良是否爱他,不嫌烦似的再问千千万万遍。那是刘邦人生之中难得没有安全感的时刻,这感觉源于自卑——在他的心目中,张良简直是神圣的,他的亲吻甚至都像是某种亵渎。

吸血鬼不信教,不信神,不信命,但他信张良。

张良并非传说中的圣人那样十全十美,他睿智但并非全知,淡漠却并非平和,不仅如此,气急起来甚至相当毒舌。但刘邦并不以此为缺憾,相反的,正是缺陷令他感到真实——他所爱的并非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微笑着的张良。

可是刘邦年轻,他尚不太懂,当坏人就得当一辈子,披一辈子刀枪不入的狼皮,倘若哪天被人看见了下面那颗为谁谁跳动着的柔软的心脏,事情就离玩完儿不远——恶人的名头往往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响亮许多。有句古话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差不多是这个道理,当好人太难了,当个坏人相对来说比较容易,随随便便能传个震撼人的名声出来——这大概就是因为想出名的正直之士太多了。妇人之仁,一念之差,许许多多老前辈都淌过这浑水,并且一去不返,可惜刘邦尚年轻地义无反顾,他不知道。

最后一次见到张良的时候他被架在柱子上,红色的袍角燎着黄色的火焰格外刺眼。刘邦知道那柱子干什么的,它架过修女,架过满嘴荒唐的传教士,现在架着他的爱人——此前他从未意识到这东西如此令人生厌。

“谁没有感情呢?”他想。他看到张良眼里的神色,可是他甚至分辨不清,有什么挡住了他的视线。黑色的乌鸦遮蔽天空,仿佛为他今后黯淡无光的岁月做下预言。

“可是为什么偏偏要对我有感情呢?”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后悔起来了,就像某个做错事的小孩,但是结局比挨一顿臭骂严重得多。我该只是张良渡河的一块石头,他想。

可他成为圣人的最后一劫,可他让张良掉下了神坛。

很长一段时间他感受不到任何情感,身心都是一片空白,只有红色和黑色充斥视野——他想杀人。但他最终没做到。最后的言灵之术在他身旁织出一片灼热刺眼的光,让他想起最开始自己的模样,某个夜晚他们相遇,张良在一片月色中抬头,那时他还是个那么小的孩子。

他没有害怕,刘邦在他清澈的双眼里看见了笑意。

那是所有故事的开始。


标签:邦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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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时今日不常有,明年明月何处看。